全线闭店,又一百年餐饮老字号扛不住了?

周半仙 · 2026-02-04 15:31:58 来源:新零售 356

当一家跨越百年的餐饮地标在一夜之间全线闭店,这不仅仅是一个品牌的落幕,更是一个时代的问号。

2月初,曾与滕王阁齐名的南昌百年老字号“时鲜楼”骤然停业,其仓促的公告与消费者手中的未消费储值卡,共同拼凑出一幅令人唏嘘的图景。然而,这并非孤例。近年来,从广州的陶然轩到上海的静安面包房,一场席卷南北的老字号闭店寒潮早已悄然涌动。

它们曾是一个城市的味觉坐标,承载着几代人的温暖记忆与仪式感,为何如今却集体陷入“底蕴越深,脚步越沉”的困境?从时鲜楼的数字化复兴宏图到骤然“猝死”,从门庭若市到租金压垮,老字号的辉煌与倾塌之间,究竟横亘着怎样的时代鸿沟?

本篇将透过“时鲜楼”的百年沉浮与一场行业性的闭店潮,剖析老字号在传统传承与现代商业逻辑之间的艰难博弈。它们的困境与挣扎,共同叩问着一个时代命题:当温暖记忆遭遇冰冷现实,百年老店该如何走出“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”的循环?

01.停业公告一夜贴满

2026年2月1日,一张冰冷的《停业公告》为江西餐饮界投下一枚震撼弹。曾与滕王阁齐名、被誉为南昌城市名片之一的百年赣菜老字号“时鲜楼”,旗下所有门店在这一天集体闭店,进入资产清算。从门庭若市到大门紧锁,这个跨越一个多世纪的品牌,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,迎来了它的终章。

1、“没吃过时鲜楼,等于没到过南昌”的百年传奇

“豫章观景滕王阁,洪城宴客时鲜楼”,南昌坊间这句话道尽时鲜楼的分量。1919年,创始人白起龙从天津来南昌挑担卖饺,1923年在胜利路文子祠巷创立“北京饺子店”,后更名“时鲜楼”,成老南昌“八大餐厅”之首,以地道北方面点融合赣菜巧思闻名。

厨房沿袭严苛师徒制:徒弟凌晨四点备料,师傅凭绝技精准分档取料、手抓一两肉丝,物尽其用。跑堂饶用中嗓音洪亮,过耳不忘,口传订单分毫不差。其“一炮三响”跑堂服务载入地方志,年节时“罐子口鲤鱼嘴”、招牌肉包排队长龙绕街,“要打死人”的盛况成一代记忆。

这里曾是婚宴首选(15元一桌盛宴)、外宾明星等接待地,承载几代南昌人“第一顿馆子”“第一场婚宴”的温暖。

2. 雄心复兴:一场寄托赣菜希望的品牌重生

2017年,在掌门人陈勇的努力下,漂泊在外的“时鲜楼”商标成功寻回,品牌以公司化运作开启高调复兴之路。陈勇的愿景宏大:不仅要让时鲜楼重现江湖,更要将其打造成引领赣菜走向全国的标杆品牌。他精心规划了“两个五年计划”:

第一个五年(2017-2022)扎根南昌,完成数字化转型与标准化建设,自主开发了一套覆盖营销、供应链的全链路餐饮管理系统;第二个五年则拟依托这套系统,以“百年百城百店”为目标推进全国布局,助力赣菜实现“变道超车”。

复兴之路开局亮眼。品牌陆续开设“丰和家宴”、“朝阳家宴”等主题门店,并全力抢救性复原传统赣菜。他们隆重邀请涂立波(中国烹饪大师、原时鲜楼名厨罗喜弟的得意门生)等老一辈宗师担任顾问,系统复原了“红酥肉”、“芙蓉鸡片”、“眉毛肉丸烧海参”等数十道几近湮灭的经典名菜。

3. 复兴梦碎:从数字化宏图到“当天就关”的猝死

然而,所有蓝图都在2026年2月1日戛然而止。根据公告,停业原因为“经营策略调整”,但执行之迅疾、决绝,令人错愕。颇具讽刺意味的是,就在全面停业前一个月,其一家新店才刚启动试营业,更让众多顾客震惊与愤慨的是,直到关门前夕,部分门店仍在积极推销储值卡。

停业公告发布后,混乱与抱怨在社交媒体瞬间引爆。大量预存高额费用的会员措手不及:“刚发的闭店通知,然后当天就关,没用卡的机会”、“电话打不通,12月份还在发充值邀约”、“我卡里还有8000多”……消费者退款无门,投诉声四起。

更有疑似内部员工的网友发声,透露出薪资结算等方面的遗留问题。一个曾代表城市饮食文化高度、曾誓言以数字化系统开创新局的百年品牌,最终竟以“欠费”“失联”“清算”这般仓促且不体面的方式落幕,与其昔日的荣光与雄心形成了刺眼而残酷的反差。

从1919年的街边挑担,到成为洪城的餐饮图腾与一代人的记忆坐标,再到复兴浪潮中承载赣菜走出江西的厚望,时鲜楼的百年沉浮,是一部浓缩的中国餐饮老字号兴衰史。

它的“猝死”,不仅仅是一家品牌的轰然倒下,更是一记敲给所有老字号的沉重警钟:如何在现代商业逻辑、资本压力与传承创新的夹缝中找到平衡,别让百年积淀,成了时代车轮下的叹息。

02.老字号集体陷入闭店潮

时鲜楼的骤然谢幕,并非孤例,而是近年来老字号行业整体困境的一个缩影。事实上,自2024年初起,一股闭店潮已在各地悄然蔓延——从南到北,多家经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餐饮老字号,接连因成本、机制、市场等多重压力走到终点。

它们曾与城市记忆紧密相连,如今却在时代车轮的碾压下逐一退场,与时鲜楼一道,拼出一幅老字号集体沉浮的现实图景。

2024年2月,位于荔湾湖公园旁、经营超过二十载的竹溪荔湖酒家张贴告示,宣布于当月14日停止运营。该酒家以亲民的茶点价格受到街坊欢迎。

同年2月,在广州沿江路经营近三十个年头的东江海鲜酒家艺都分店,也传出在2025年3月完全结束业务的消息。此前该店曾因场地租赁费用问题与业主产生纠纷。

2024年4月末,主打高端火锅的“一哥豆捞”通过其官方平台宣布,位于高德置地、已运营十一年的门店决定于4月30日正式关闭。消息指出,持续的场地租金压力是做出此决定的重要原因。

2024年5月,知名海鲜酒楼品牌渔民新村旗下的杨箕店宣告,于当月15日起停止接待顾客。这家服务了周边居民那二十年的“海鲜航母”就此落幕。

2024年6月,拥有超过三十年历史的食为先酒家因租赁合约期满,结束营业。

进入2025年,此类现象仍在延续。2025年3月,香港富临皇宫位于广州五月花广场的分店在当月31日结束运营。同期,和苑酒家时代店也于同一日(3月31日)终止经营。

2025年5月,渔民新村万宝门店在未有广泛公告的情况下悄然关闭。

2025年9月,渔民新村位于芳村的分店被证实已经停业。相关情况显示,该店面积巨大,每月需支付高昂的租金及管理费,经营持续承压。

2025年10月,情况进一步发展。创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静安面包房,其位于上海的多家门店出现货架清空、停止营业的情况。虽然运营方称部分直营店仍在维持,但法院公告显示其母公司已申请对其进行破产清算。截至2025年9月底,其门店数量已从高峰时期的八十余家缩减至三十余家,并于2025年10月下旬开始集中闭店。消费者持有的各类券卡被告知可前往其他指定品牌门店进行兑换。

同样在10月,广州沙面岛的陶然轩酒家于17日正式停业,门前贴出的通知解释原因为租赁合约到期且房屋存在安全隐患。此前,其位于二沙岛的分店已于7月关闭。有信息称,该酒家此前曾出现未能按时支付员工薪酬及拖欠租金的情况。

至此,这家(陶然轩)连续多年入选当地美食指南的餐饮品牌已全部结束线下门店经营。

03.沉重的底蕴拖住了脚步

老字号的模式成就,根子上其实就俩字——“老”。百年老店,是跟着好几代人一路走过来的:刚开店时,有年轻人捧场;过些年这批人慢慢变老,新一波年轻人又接上来,如此循环往复,客群基础便扎得深、刻进了基因里。就像南昌的时鲜楼,自1919年创始人白起龙挑担卖饺起,历经公私合营与时代变迁,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仍是老南昌“八大餐厅”之首,承载了几代南昌人婚宴、寿宴的温暖记忆——这种与城市共同生长的烙印,是它最深厚的资产。

它最大的优势,是能在百年周期里活下来,这份“抗造”的基因明摆着;而核心卖点,说白了就是那份原汁原味的传承——无论手艺还是口味,都是祖上传下的真东西。你看那些老广,为了一口“粤菜风味”特意跑香港,吃的就是这份认祖归宗的心意。

时鲜楼复兴时,也正是靠这份坚守打响招牌:请回中国烹饪大师涂立波等老师傅,系统复原“红酥肉”“眉毛肉丸烧海参”等几近失传的老菜;坚持用猪骨、鸡骨、鱼骨熬制高汤提鲜,摈弃味精;招牌大肉包必须捏成“罐子口鲤鱼嘴”,一口咬下正中馅心。这份对传统的执着,是它初获成功的稳固基石。

但要说它如今的困境,也恰恰源于“老”。传承、守旧本是老字号的长处,可一味“守”着,步子就容易慢,新品研发跟不上,产品更新寥寥,就显得格外守旧。时鲜楼复兴后的菜单,虽恢复了诸多经典,但整体仍以传统北方菜与赣菜为主,像“水晶包”这类工艺繁复的品类,几乎已近失传。在餐饮口味快速迭代的当下,产品结构偏“老”、创新节奏偏“慢”,很可能让它难以持续抓住追求新鲜感的年轻客群。

再看陶然轩,为何经营15年后门店全线关闭?表面看是通知写的“租赁合同到期,房屋老化、年久失修有安全隐患”,但往深里想,不就是它的模式与年轻人不对路、产品也没跟上变化吗?有消费者吐槽:“陶然轩一楼茶费贵,虾饺、流沙包这些传统招牌以前挺不错,近些年出品明显下滑”;还有游客直言:“看平台推荐来的,结果点了四份点心等了一个小时,结账还收服务费——服务也显老,跟不上趟。”

再细究,老字号的客群与场景早已错位。过去酒楼多靠家庭宴请撑场,于是搭起大店、讲究排场;可如今年轻人宴请习俗变了,不爱搞大阵仗,消费场景收窄,收费模式也不对味。外部环境也在变——婚宴不再独宠酒楼,小型、精致的婚礼渐成主流,主题婚礼、户外婚礼层出不穷,甚至连麦当劳都能办婚礼礼堂,直接分流了老字号酒楼的生意。装修风格亦是如此,许多老字号仍守着传统中式那套:鎏金圆桌、雕花屏风、大红元素,在年轻人眼里显得“土”、老气横秋。

比这些更严峻的,是难以承受的成本之重。老字号偏爱“大店模式”,动辄上千平方米,且多扎堆核心商圈,租金与人力成本因此高企。数据显示,部分老字号的人力成本占营收比重,已从2016年的10%-18%飙升至2025年的28%,利润被严重蚕食。

具体案例更触目惊心:广州渔民新村芳村店月租高达136万元,在持续亏损下仍遭业主加租30%,最终因拖欠270万元租金关门;东江海鲜酒家艺都店月租133万元,加上水电人工,月净支出达两三百万元,客流稍有下滑便难以为继。

生意热闹并不等于盈利,高额固定成本之下,翻台率一旦跟不上,关门只是时间问题。在一年倒闭超300万家、平均每分钟约5家餐厅消失的行业寒冬里,老字号这艘大船,调头尤难。

最要命的,是传承断了香火,机制僵得转不动。《中国老字号发展报告2025》指出,60%的老字号面临工艺传承断层。像苏州稻香村,苏式月饼的精髓曾靠5位老师傅撑持,如今只剩1位还在坚守核心技艺,眼瞅着濒临失传,想改,又难。

不少老字号带有国资背景,机制僵化,决策流程冗长得像老太太的裹脚布。市场风向一日数变,新品牌调个菜品配方,一周便能拍板;老字号调个配方,没三个月以上审批根本走不完流程,哪跟得上趟?陶然轩后期屡屡拖欠工资与租金、经营每况愈下,某种程度上正是这种僵化机制在市场失速后的必然结局。

写在最后

老字号并非没有底蕴,而是底蕴太沉,成了包袱;并非不想求变,而是船大难掉头,变起来格外费劲。

行业数据与鲜活案例表明,单纯固守“老味道”的情怀已不足以抵御市场的严寒,而脱离实际、盲目追求数字化与规模化的“变道超车”也可能招致速败。生存的关键,在于在敬畏传统与洞察现代之间找到精妙的平衡——既要守住风味的“魂”,又要创新产品的“形”;既要优化成本与效率的“里”,又要升级体验与审美的“表”。唯有如此,百年基因才能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真正延续,而非黯然断档。

本文转载自:新零售,作者:周半仙,编辑:吴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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