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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TVB男明星的餐厅吃饭,半年后它就倒闭了

冯明媚 · 2020-07-09 10:30 来源:美食导报

“你有多久没有看过一部TVB电视剧了?”

这个问题,就如同问起:

“你有多久没有在香港叹过美食了?”

随着全国疫情防控进入常态化阶段,记者问候多年老友、香港TVB演员朱汇林,他无奈感叹香港尚未进入“百业复苏”的状态。在TVB当了12年艺人的朱汇林,曾经还是一位餐厅老板。然而,过去三年里,他在TVB只演了两个角色;而他在旺角经营的餐厅,已经于2018年底结业。

朱汇林在他经营的餐厅内留影

朱汇林曾经邀请包括记者在内的一群朋友在他的餐厅吃饭,谁都没料到,不到一年,他的餐厅就倒闭了。

不过,朱汇林说,幸好他在2019年之前将餐厅结业,及时止损。如果拖到2020年,情况更糟糕。今年“五一”小长假,受疫情等因素的影响,“五一”黄金周首次录得“零团访港”。同时,无数香港餐饮店迎来了“结业潮”。 香港的旅游业与餐饮业,由“寒冬”进入“冰河时代”。

各行各业在特殊时期面临全面洗牌,小人物们在这个过程中挣扎、抵抗,有如蜉蝣撼大树,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辛酸呢?

每日仅花50元存100万开餐厅

时间回到2003年底,经历过非典疫情的香港全面复苏:电影、电视剧紧锣密鼓地开拍;旅游团、茶餐厅、酒楼重回正轨。勤奋的香港人积极地迎接各个行业的重生。

那一年,21岁的朱汇林在香港大学法律系就读,但是,他却因为这一年TVB电视剧《冲上云霄》热播,而向往进入TVB,成为一名演员。

2007年,  朱汇林终于如愿以偿进入TVB工作,在《东张西望》《都市闲情》等节目中担任娱记、主持人,偶尔在电视剧中跑龙套。2012年,等待了5年的他终于在处境剧《爱回家》中获得一个配角:查理斯律师楼当中的“醒哥”。

《爱回家》当中的朱汇林与黎诺懿

演艺工作者在香港,向来不是高薪阶层,许多演员、明星都要靠经营副业(尤其是餐饮行业)维持生活。

朱汇林曾经利用业余时间在夜市摆摊卖玩具:“摆摊的时候经常熬夜,也挣不到什么钱。”几番权衡之后,他觉得经营食肆比较“稳阵”(有保障)。于是,他花了两年时间筹备餐厅。

2016年,朱汇林拿出自己存了10年的积蓄100万港元,在旺角大角咀开设了一家韩国料理餐厅。 在香港这个消费如此高昂的城市,收入不算高的朱汇林,靠勤俭节约存下100万港元:“我每天只花50港元。我从不打车,平时都坐巴士出行;我也从不买零食、不吃宵夜、减少应酬。我还试过一整年都不买新衣服……”

这家韩国料理店,倾注了朱汇林大量的心血,他特地飞去韩国学习韩文、潜心向韩国厨师学习料理制作。店内主打的招牌菜是炒鸡、炸鸡、炒年糕等,酱料、食材、饮品,都是从韩国空运到香港。

在寸土寸金的香港,朱汇林的铺面算是很大的了:能摆下十张长桌,店内空间也很宽阔。这家店光是铺面月租就需要7万港元,算上其余食材、水电、员工薪水等费用,一个月十几万港元的固定支出是必须的。

港姐卖鱼蛋、明星送外卖竟成常事

明星进军餐饮业,是否能靠名人效应撑起生意呢?

开业初期,朱汇林便以“明星餐厅”为噱头揽客 ,店内贴满了他与TVB的好友黎诺懿、庄思明、庄思敏、杨明等人的合照;再加上媒体助力宣传,餐厅很快便实现盈利:“很多观众、粉丝都会特地来店里消费,看看会不会偶遇TVB明星。所以生意还是不错的。”

不过,开业了一段时间之后,大家觉得新鲜感过去了,生意便时好时坏。

好友黎诺懿经常为朱汇林的餐厅捧场

朱汇林的许多TVB演员同事都以餐饮业为副业,比如郭少芸自己当老板娘开设中式、西式菜式结合的餐厅;梁烈唯入股开设茶餐厅……明星效益未必能持续很长时间,但是,餐饮业毕竟门槛较低,许多艺人还是纷纷投入其中。

艺人投身餐饮,背后的重要原因是,香港的影视行业难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辉煌,艺人必须做好转行的准备。

2013年,曾经的香港小姐冠军谭小环被爆在街头卖鱼蛋维生。

在此之前,谭小环已经长达数年只能在TVB电视剧中出演女四号。谭小环早已是上世纪90年代逐渐被遗忘的老花旦了。与其无望地等待演艺机会,不如早日转行。

朱汇林的好友庄思明,2010年获得港姐季军出道。然而,在TVB工作10年也只能演小配角的她,前两年开始投身餐饮业中。

庄思明与朱汇林在《爱回家》中

庄思明的爸爸是马来西亚拿督,据称,她身家8亿,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。近年,她与同是TVB演员的男友杨明,共同投资开设炖汤店。

杨明和庄思明一起开餐厅,亲自打扫卫生

疫情期间,店里人手缩减,庄思明与男友常常要充当外卖员,亲自送外卖。无论是港姐还是富二代,在艰难时期经营餐饮业,很多工作环节都必须亲力亲为,开餐厅,就是如此现实。

港姐庄思明送外卖

用一份脚踏实地的副业,去支撑光鲜亮丽的演艺梦想,大概是许多香港演员最充实的工作状态。但是,如今实业面临全面洗牌、而梦想则摇摇欲坠。

近期,香港有一部真人秀《中佬唔易做》开播,请来50岁左右的TVB“绿叶演员”(配角)艾威、敖嘉年、麦长青、张松枝、古明华、袁富华体验放下明星身份,重新找工作。

敖嘉年、麦长青的简历上写着:自幼习武、曾参演台庆剧等等辉煌履历。但最终,只有饮食行业“收了”他们,给他们安排的工作是:送外卖。

节目播出后,上述情节的真实性引发质疑。但朱汇林认为,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:“即便我拥有港大法律系学历,但是过去10年里我没有法律行业工作经验,律师行也只会安排底层的工作给我!”

麦长青说,从前,只要他肯在片场搏命、熬夜拍戏,总能争取到一个角色。但是这几年,他发现,就算他愿意付出,也未必能争取到角色了。

麦长青感叹工作难找

正如在香港经营餐饮业,从前只要努力,在街头卖鱼蛋也能糊口。但如今,他们面临的情况是:即便摆好了摊档,街上可能没有几个路人经过。

据报道, 2020年前三个月香港餐饮业整体生意下跌40%。知名餐饮企业如莲香楼、大班楼、利宛、九记牛腩暂停营业,有些更索性光荣结业,如珍宝海鲜舫、占美厨房、中国冰室……

香港街头大量商铺空置

百度百科显示,朱汇林的名字曾经出现在12部TVB电视剧中。其中有好几个角色仅标注:“工友”“职员”“小侍卫”。但今年38岁的朱汇林仍有信心:“如果有一天,我被演艺圈淘汰了,就‘马死落地行’,我放得下身段,无论进入什么行业,我都可以由底层做起。

港姐卖鱼蛋、明星送外卖,这可能是港剧、港片才写得出的“魔幻励志剧本”。

明星餐厅正面临着“中年危机” 

朱汇林说,这些年他的确感受到危机:“电视台大幅缩减自制电视剧产量,导致我们没有新戏可拍。我曾经长达六七个月没有收入。”

至于餐饮生意,朱汇林说幸好自己在2018年底已经将餐厅结业了:“算是不赔不赚,及时退出。”

餐厅结业,朱汇林归结于许多原因:他的餐厅位于人流并不太旺的地带,2020年4月,有媒体报道,香港“吉铺最多的十条街道”,旺角的广东道和通菜街上榜,朱汇林曾经开设的韩国菜餐厅,就位于这两条街道附近。往日,他主要依赖明星艺人帮忙宣传,难以维持客流量。

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韩流文化逐渐失去影响力,朱汇林的餐厅主打韩国料理,难免令顾客觉得口味单一。

此外,他的主业是演戏,平时熬夜拍戏很累,经营餐厅更令他压力倍增:“除了管理食材引进、菜式等等事情之外,还要做好员工出勤管理等等。这些事情很琐碎,会影响我的情绪。”种种原因,导致他最后决定将餐厅结业。

朱汇林的演员同事郭少芸,曾经在2006年、2009年两度开设餐厅,都是几年之后便放弃。反正只是一笔业余投资,他们也不打算长效经营。

即便是名气比朱汇林更大的明星、艺人,也未必能为餐厅“续命”。疫情期,谢霆锋在香港开设的曲奇饼连锁门店,因为生意太差而全线停止营业。谢霆锋多年来在内地部署了影视公司、餐饮企业,并推出美食真人秀,是一个涉及多个产业链的大IP。如今大环境太艰难,连谢霆锋的明星效应都无力回天了。

香港明星把餐厅开到内地,市场更为广阔,但也不能仅靠明星效应撑场。

谢霆锋在《十二道锋味》热播后,在北京趁势开设“锋味餐厅”,但是店内一碗拉面卖68元。许多网友称,只是一碗做得精致一点的泡面而已,标价太贵。甚至有人说不会再光顾第二次。

其实,明星开餐厅也有经营得有声有色的。陈小春在北京开设港式快餐店。 主打港式粉、面、饭,相当受欢迎,2015年便在北京连开三家分店。实惠的港式餐饮定位,外加“港式美食”在北京的新鲜感,令其成功吸引消费者。

此外,吴启华在广州开设甜品、雪糕店,2017年已经开设了10家分店了。他靠的是薄利多销、瞄准年轻人的市场。

上述在内地涉足餐饮业的艺人,大多为知名的香港艺人。他们因为经常在内地拍戏、跑商演,人脉较广,在内地“熟门熟路”,所以投资更为精准,回报见效也快。

眼看着同行投资餐饮有赔有赚,朱汇林如今也在做两手准备:“短期内我不会开餐厅当老板了,打算先好好拍戏,同时,我现在投资了朋友开设的餐厅。”

视频:朱汇林在自己的餐厅结业前拍下一段影片留念

世事更迭,泥沙俱下,仍在为复苏而努力着的,是趋向务实的TVB艺人,以及繁华褪去的香港食肆。

时代抛弃他们的时候,连一声再见都没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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