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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历造假风波的瑞幸咖啡店员:以前种种不合理行为,现在都想通了

唐小堞 程澜欣 · 2020-06-23 15:26:41 来源:上游新闻·重庆商报 1869

自4月2日自爆财务造假以来,瑞幸咖啡便一直身处风口浪尖。

在此之前,瑞幸咖啡以提供优惠咖啡闻名,创造了最快IPO纪录,国内门店数量一度超越星巴克,是资本眼中的“宠儿”。

然而在财务造假曝光后,瑞幸咖啡股价一路暴跌,市值一度跌去95%。门店爆单、巨额索赔、关店裁员、高管大换血等也接踵而至。

如今,这场风波还没有平息的迹象。相比消费者对瑞幸咖啡“什么时候会垮”的担忧,作为在瑞幸咖啡工作的普通员工,所经历的震荡和对职业生涯的忧虑,恐怕更为煎熬。

对公司的所作所为,他们怎么看?这场风波又是如何影响到了他们的人生?上游新闻·重庆商报记者独家采访到了三位曾在瑞幸咖啡工作过的员工,聊一聊在这场风波里,他们都经历了什么。

小娜:“曾疑惑公司能否赚钱,没想到真不能”  

身份:北京瑞幸咖啡店前兼职店员  

免费的优惠券、高昂的人力成本、极快的扩张速度……这让在瑞幸咖啡做兼职的小娜一直很疑惑,公司究竟能不能赚到钱,靠什么赚钱?

直到公司曝出财务造假的消息后,她才恍然大悟:“果然不能啊!”

去年5月起到今年1月,她在瑞幸咖啡的好几家门店都做过兼职。在时薪30元/小时的吸引下,她每天可以工作8-12个小时。后来由于疫情影响,这段兼职生涯才告一段落。

在工作期间,小娜发现,不少顾客都是冲着首杯免费和优惠券来的,大部分时候买一杯咖啡也就10元左右,比其他品牌便宜不少。而且瑞幸咖啡的物料不错,糖浆、茶汤等都不便宜,不过后来更换频繁,有些物料价格可能有降低,但总体品质还可以。

再加上公司一直在快速扩张门店,有些新门店杯量并不高,按照当时的薪资标准,人力成本不低,怎么看都不像会盈利的样子。她作为员工,一直看不懂公司的发展模式。

事实上,正如浑水做空报告指出的那样,她也发现了门店存在跳单的情况。对于一线员工而言,单号不连续对出餐非常不友好,一不小心就会导致漏单。就这个问题,她还专门和店长讨论过,店长也不知道原因。

“现在回想起来,此前种种不合理行为,都被后来爆出的财务造假解释通了。”小娜说,但在当时,大家都没有去细想。

作为一名门店的员工,她认为在瑞幸咖啡工作压力非常大,甚至可以用“提心吊胆”来形容。

每家门店都有监控,有专门的视频组随时检查视频,查看员工有没有按照标准流程操作。因为一点小事就会给门店扣分,并且追责到个人。例如,洗手要求不得少于20秒,为了强制员工达到这一标准,门店要求他们在洗手时使用计时器。因为频繁的洗手,她的手一度开裂的非常厉害。

“瑞幸咖啡其实对消费者很友好,只要在里面工作过的人都很清楚,管理是真的严格。”小娜说,正是因为如此,后来有消息曝出瑞幸咖啡使用过期原料时,她非常生气,认为对方完全在胡说八道。至少在她所在的区域,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。

不过,她现在没有再回到瑞幸咖啡继续工作的想法了。一方面是曾经共事过的同事纷纷离开,时薪也在降低,另一方面是公司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,她觉得,瑞幸咖啡已经回不到过去。

刘强:“财务造假曝光后,我就预料到会裁员”  

身份:重庆某瑞幸咖啡店前基层员工  

4月2日晚上,刘强用手机看新闻忽然看到了瑞幸咖啡自爆业务造假的消息,当时就被震惊到了。他自去年入职工作还未满一年,完全没有想过会经历这样的风波。

第二天到公司上班,大家无法避免的会讨论这件事情,他的领导对此非常不理解,领导是公司刚成立时加入的,为此痛心疾首。而其他从神州租车过来的同事,觉得这只是一个小风波,很快就会过去。他自己也认为公司还能挺过一年半载,没有预料到之后事情会愈演愈烈。

为了安定人心,公司领导向大家说明了情况,让大家不要慌张,并表示会提前两天发工资。

实际上,早在那份做空报告发布时,他对公司的信心就被动摇了。

浑水的报告里,公布了部分城市门店的杯量和单价。作为基层业务员工,他完全可以对比自己所掌握的城市门店数据,心里大概就知道了真假。

“我对比下来,认为报告数据至少是部分真实的,可能结合全国数据有偏差,但据我了解的部分地区的情况,相差不大。”

尽管如此,他还是认为浑水的这份报告只是一个小插曲,不会对公司未来发展造成什么影响。直到4月2日,公司官方自曝财务造假,他知道,最大的危机来了。

“4月份我就预感会裁员,果然5月中旬就通知了,之后我所在的部门很多同事都离开了,大概走了6成。”刘强表示,很多部门都有裁员,比例不一。现阶段留下来的大部分是神州系过来的老员工,他们手中有更多的资源,而且离职了不一定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工作。

在他看来,如果没有这份做空报告,其实公司发展的节奏不会被打断,还会继续正向发展。“因为咖啡等原料成本很低,大头主要是房租、运营成本,其次是人力成本。随着规模逐渐形成,之后逐渐优化,有可能最终会实现盈利。但现在公司面临美国的集体诉讼,还有国内外监管部门的压力,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处理好、处理干净,才谈得上未来。”

其实在离开之前,据他了解到的情况,公司已经很接近盈利了,但前提是要把所有杯量差的店关掉,并且提高单杯价格。“像蜜雪冰城这样单杯售价10元以下的品牌,也可以盈利,就证明低单价的模式并非行不通。”

刘强说,自己现在还是会偶尔喝杯瑞幸咖啡,也会继续关注它的消息。只是心情和其他普通吃瓜群众差不多了,就想看看它最后会有一个怎样的结局。

张明明:“离开是一个艰难但明智的选择”  

身份:重庆某瑞幸咖啡店前基层员工  

在财务造假事件曝光之前,张明明认为公司一切正常,并且发展欣欣向荣。而在这之后,公司频频上热搜,看得他这个员工内心忐忑,这段时间以来都非常不好受。

张明明平时主要负责选址和推广,走过重庆很多大大小小的商圈、写字楼、学校。公司对效率要求很高,平时工作节奏很快,几乎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工作量,周末加班也是常态。但只要付出了努力就会有回报,公司在薪酬上从来没亏待过员工,这也是他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。

因此,在知道自己要被裁掉的时候,他心情很沮丧,不舍得离开。但他心里又更清楚,现在公司未来不明朗,离开是明智的选择。

他坦言告诉记者,做空报告发布出来的时候,真的没有预料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。虽然他也认为报告并非空穴来风,其中提到的数据也与他了解到的杯量情况相似。但他相信公司的模式是可以持续的,亏损只是暂时的。

一直到4月2日晚上,他看到公司上了新闻热搜,才知道事情不可挽回,隐隐预感到公司之后会进行收缩。

在那之后,他所在的区域关闭了大量门店。除了必要岗位,其他岗位至少离开了三分之一的人,门店则以兼职员工居多。

在他看来,中国咖啡市场潜力很大,瑞幸咖啡能走到今天,也是抓住了这一发展机遇。从瑞幸咖啡现在的规模体量来看,尽管现在遭遇了重创,也不会很快消失。

至于未来公司会走向何方,他不知道,未来也只能作为一名旁观者去关注了。

记者手记  

在记者联系采访的过程中,接触了许多在职或已经离职的瑞幸基层员工。事实上,他们大部分人并不愿意谈起这段经历。

一方面,他们大多认为目前正是公司困难的时期,如果讲公司的“坏话”,是一种“落井下石”的行为,仿佛并不怎么光彩。

而另一方面,大部分瑞幸基层员工,都曾经对公司满怀希望,公司高层公然作假,导致如今这个局面,既让他们心中毫无准备,也是他们不太能够接受的。

而那些仍然在岗的瑞幸员工,也还有对公司充满信心的人。重庆某瑞幸咖啡店的一名店长,在婉拒记者采访要求的同时说了这样一番话:“公司很好,运营一切正常,工资都是提前发的,儿童节还给每个员工的小孩发了礼物……”

不知陆正耀和钱治亚看到这样的话,会作何感想?

(应受访者要求,小娜、刘强、张明明均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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